瑞穗泛舟遊客中心廣場的圖騰


清晨的瑞穗,宛若蒙紗少女,紗蓋之下羞澀嬌滴,而初陽灑下的金粉撲面,微紅的面頰更顯純真動人。陽光打散逐漸消散的薄霧,懵懵的街道上,不是無人的蕭瑟,而是帶出一日之計的盎然生機,阿婆的腳踏車喀啦喀啦的劃過寧靜,或許正為了稍晚接踵的遊客,這小鎮似乎早早已經準備迎接商機的來臨,頗有種蓄勢待發的味道,拉幾張板凳,合宜的坐在門口馬路邊,不會為車子喇叭聲所驅趕著,阿皮和NO.1早已來回騎了N趟腳踏車,沒車的台九線,更顯後山的從容。


直至太陽從海岸山脈探出了頭,陽光沿著稜線溫暖了腳邊,在板凳為躲著炙熱而無法再挪移半步,無處可閃之下,也該是出發的時候了。


時間是七點半,眾人在瑞穗泛舟遊客中心集結,準備功夫可馬虎不得,防曬是必然,否則一趟四小時將近半天的水上漂流記,火烤煎熬後的紀念品可不是幾塊冰可以消除的了。在用掉不少防曬油的狀況下,要注意塗抹的均勻,不然臉上可是會東白一塊西粉一塊的,然後切記一定要用防水性,否則河水浸泡下就會失效,不一會功夫,大夥像一群準備著裝的戲子般,臉上撲了層厚厚的粉底,準備粉墨登場,只不過唱戲的戲服換成救生衣,頭戴海綿安全帽,為避免落水後救生衣脫落,每個人的繩子可是勒的緊緊的,感覺就快要窒息,此時現場出現蛙人一名,全身裝備齊全,蛙鞋防寒衣都有了,盛重的程度只差沒背個氧氣筒,原來是我們的精神領袖YCK大大,看來肯定的是他一定不會被曬到任何一個地方了。



看全副武裝的盛況,蛙人裝扮就是YCK大大囉!!



著裝完畢,魚貫進入試聽中心觀看行前錄影帶,教導如何在急流中應變,而出了兩側出口,即是秀姑巒溪岸邊,在瑞穗大橋下已經有一長排橡膠艇等候我們。岸邊的石頭沙塵不是很好走,而河水也沒想像中的清澈,老實說,蠻渾濁的,簡直跟濁水溪有的拼,想來是經年累月的泛舟活動形成這樣一個地理環境。


在小組分配跟狀況因應講解完畢之後,大家帶著緊張又興奮的心情,下水去啦!

因為同組有同學帶著小小朋友,而小小朋友又不敢獨自搭乘救生人員的橡膠快艇,於是,我們這一艘船旋即成了安全第一的碰碰船,怎樣都不能讓坐在船中間的小老大受半點驚擾。


很慶幸今兒個水量不小,不必耗費力氣划槳,讓船順著水流漂送,剛開始一路順暢,沒遇什麼急流,這時河道上的十幾艘船,便開始玩起潑水遊戲,沒事找樂子嘛,在還有閒情暇顧之時,玩的不亦樂乎,不過可憐了本艘船上的小祖宗,在被水潑的無力招架之下,開始放聲大哭,急的我們只好趕緊舉白旗投降,還真有點煞風景,「愛哭又愛跟路」不就是這樣的寫照。


如果不去想那河水的含砂量,這樣一個蜿蜒河道也襯托出幾分闊氣,一旁高聳的崖壁,植被豐富,嶙峋間伴隨斑斑青苔,當船行到崖邊陰影處,更是清涼,而另一岸是石礫地形,偶而幾顆碩大巨石參差集中,在艷陽下白的發亮的石頭看來就熱。不過在行進中卻也得注意到崖邊的凹洞,一旦船被水流推進凹洞中,可是會陷在漩渦裡進退不得,這可得依靠沿途來回穿梭的救生快艇拖出才能解除危機。基本上上半段的河道順遂,並無較大的起伏急流,偶爾幾次的小湍流也是平安度過,搖啊晃的,約莫過了將近兩個小時,眼看水流加速,大家連忙收起槳,全船人以低姿態往船中心併攏,這就是因應急流時所必須做的措施,也顧不得行進方向,一片驚呼聲中,夾雜濺起的水花,感覺就像坐了雲霄飛車般,不過船可是會旋轉的,船體隨著急流,碰到河底的礁石翹起,左搖右傾的,加上越行速度越快,到最後根本無法掌控行進路線,只能把心交給上帝,任其亂流摧殘,因為多想都是無用的


通過奇美吊橋,來到中心點的奇美休息區,算是稍稍緩了口氣,通常一天行程,到奇美村是吃便當的時候,救生艇會一艘一艘拖上岸,吃著甘美的便當,不過當快艇一艘艘把我們串起拖曳時,是直接往下一段挺進,因為早出發的緣故,尚未到用餐時間,可以一股作氣完成全程,只見江上接龍式的併連,緩慢往前,就好像,赤壁戰前的連環船,如神龍擺尾般,穿梭水面漣漪,殊不知迎接我們的是另一段更驚險的挑戰。


當救生員解開套索同時,我們大概知道要發生什麼事了,整個泛舟最精華的河段都在後半,說時遲那時快,眼前已經出現一片湍急白花,是淺灘區,大家可是齊心力的往同方向搖槳,不但要避開急流,卻也不能擱淺,才說著,已經有兩三艘在淺灘上動彈不得,還得靠舟上壯漢下水,船上人員一蹬一跳的將橡皮艇慢慢蹬進水流豐沛的水道,而經過淺水灘,腳下踩的橡皮艇底部都還隨著水底石礫地形不規則隆起晃動,若是坐在底部,想必不是一個痛字了得吧!話才說完沒多久,眼前立即出現落差,就像那佛羅多告別遠征隊遇到的斷崖瀑布(好像沒那麼誇張),幾顆大石礁岩立在水線交界處,大家可是拼命往水流會流處划去,越是接近落差處卻越無力,眼看無計可施之下,當然保命要緊,緊握住船身中央的纜繩儘量放低身子抱持平衡,當然船中的小祖宗可是護著不能出半點差錯,就在一陣巨量晃動,船撞上暗礁,船舷右前側的Machi硬是被彈出落水,整個人摔在岩石堆上,但船依舊隨水流沖到下游,大家拼命想抓住他卻眼睜睜看著越行越遠,最後只能靠著救生艇把他救上船,然後在不遠處迎接他,還好詢問之下並無大礙,不過Machi嫂應該是心涼了大半截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頭又是一條斷線的水平,這次的落差可更大,大家有了剛剛驚魂未定的經驗,努力讓船保持船頭向前,因為一旦側著船身摔落水面更容易翻船,船越行越快越行越快,最後只能努力保持不要完全側身,這個落差約莫兩尺,當船體一落下水面,重力加速度讓心整個懸在空中,又頓時重摔,濺起劇烈水花,還沒完,船正被吸進瀑布裏,大家發現,趕緊拼了老命的往前滑,那吸力可真是重,彷彿整個要把你吞進河底漩渦,我們除了划槳別無他法,當然還得嘴中振振有詞的唸著觀音菩薩如來佛祖、耶穌阿拉的。好在危機解除,上天彷彿得到感應般聽到我們的祈求,原來卻是指引一條更要命的道路,這同舟共濟的一船大小,已經瞧見了巨大尖石矗立在狹窄河道中,撕牙裂嘴的向我們招手,嘲弄我們祈禱祈求的早了些。拼的過這關,可是雲開見日的康莊大道了,河道緊縮,水流整個集中加速,岩壁盡是驚濤裂岸,船撞上可是會翻的,整個水流湍急,打在縮緊的沿岸上又造成亂流漩渦,這樣縮著縮著,隘口處的那一顆巨石,硬生生把河道岔開,兩旁的通道一邊幾乎只能擠過單艘橡皮艇,還得確保不撞上這顆水中巨怪,此時用亂流中的一艘小小艇跟這個大自然巨石怪搏鬥這樣的形容可真是一點也不為過,約莫距離五十公尺,發現槳一點也使不上力,而事總與願違,大家心心念念的不要撞上,卻眼睜睜看著巨石怪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它在笑了,暗笑我們的愚啊,就像孫悟空怎樣都翻不過如來掌心,哪怕搬來祖宗十八代都鎮壓不了的咒怨,說時遲那時快,前頭轟然撞上,一陣驚天搖晃,整艘船頭高高翹起近八十五度,滑上佈滿青苔的礁岩,我們前面幾位壯漢努力的前壓,硬是把船壓了下來,而後方水又一直的推擠,衝力之大,幾乎要將船到翻過來,慘的是後方另一艘不知名船體硬是湊熱鬧,眨眼功夫旋即撞上我們船尾,兩艘船擠在這大怪物前,有點像可笑的膜拜,不到兩秒,撞上我船的那艘就這樣騰空重重的翻了過去,全部的人都落水,甚至還有人壓在倒翻的船底下,而拜失事的對方所賜,這樣猛然一撞卻幫我們穩住了船體,讓船尾順勢轉向一旁的急流水道,以倒行方式離開這險惡的湍流,但是事情沒完,我們開始救落水的人,這時才發現竟然有安全帽一個接著一個飄出水面,隨波飄向遠處。四五個人載浮載沉在急流中,沒事的船都伸出援手,我們準備拉起一個中年人,他一心掛念妻兒,嘴裡一直喊他們的名字,手掛在船邊硬是不肯上來,誇張的他應該是嫌太熱竟把救生衣的鬆緊帶解開,我們可是費了好大工夫,勸他先上船,拉上之後他一直唸著泛什麼舟,這麼危險,又不安全,幹嘛來之類的,又整個人站起來欲搜尋妻而下落,驚魂未定的我們原本就驚慌,看他整個人站起,造成船體劇烈搖晃,大家都怕翻船,一直嚷著請他坐下,整條河道上就這樣喊著名字清點人數,瀰漫一股驚恐的氛圍,而我們剛經過的那道死亡隘口,馬上又有船遭逢不幸,接二連三的,疲於奔命的救生艇可是顧的了一個卻救不了另一個,一艘一艘的翻,救生艇來回穿梭,喊人的喊人,點人數的點人數,我們還坐在艇上自顧發抖呢!


一陣慌亂之後,好在所有人員都平安,回歸原船,而水流已經趨緩,到開闊的下游沙地,大家急忙搜尋同志們,尋找飯團的同學,一路講述著驚險的過程,有翻船的臉上一看便知,特別是Sharon,臉上慘白,聽說翻船時她被蓋在翻覆的橡皮艇裡,不得浮出水面,吃了不少水,那種感覺應該就像溺水一樣恐怖吧,想掙扎又無力,多數人都發誓再也不要玩第二次了,不過,我身旁的老妹可是老神在在,她說這樣相較於荖濃溪根本不算什麼,秀姑巒溪是長,荖濃溪雖短但河谷落差跟驚險程度絕對超越秀姑巒溪,沿途連划都不用划,就像坐滑水道,任其宰割,我想有機會一定會去嘗試一番,不過,得趁年經心臟還強的時候吧。


離開峽谷,眼界開拓,長虹橋在視線的海線之間橫跨,緩慢的船速大家已經不想在動任何體力,就算要動也使不上勁,隨波逐流,靜靜放鬆,欣賞出海口的景致。通紅的拱橋橫跨兩岸翠綠,從瑞穗到大港口這二十二公里長的河道算是告一段落,茂密的樹冠下竟是雪白的岩石,林立在兩岸,水面更有奇石探頭,彷彿列隊迎接歷劫歸來,兩旁綠意的丘陵地同時向河面沉降,而奚卜蘭島就在眼前,島上蓊鬱,河水交界處竟也成白灰,蔓延至海線的層層白浪,天可是藍著呢,這「秀姑潄玉」的美名真不假,可惜的是溪水混濁,硬生生的扣了分。


正午的太陽螫人,見Gilbert主任跳下水去,我也如法泡製,一縱而下,水面到我的胸前,不過水底下卻是爛泥,無妨,涼快就好,順便呢,推著船前進,往岸邊一靠,一溜煙脫了悶人的裝備,盥洗去了。當然免不了那誘人便當,老實說,經歷方才的生死交關,這便當就算菜色不佳,無論誰都覺得美味極了,沒命可能吃不到這頓飽啊!


花了四十分鐘搭接駁車回到遊客中心,飽餐之後可是累壞了,癱在座椅上,也無暇沿途景致,只求找個最舒適的姿勢歇息。不過幾處看到河谷中,一群又一群的舟艇,正步著我們剛剛的後塵,親歷實境是一回事,現在這樣看來,只覺在崇山峻野中的溪谷,溪上紅藍斑點的還蠻好看的,為他們祈禱吧,阿門!(07/25/2004)

 

 

PS秀姑巒溪橫斷海岸山脈,河床落差六十五公尺,從瑞穗大橋至港口共二十三處險灘急流,大橋至奇美休息區共七處,其餘分布在後段,故後段最是高潮。



老大的車到此一遊,來張特寫



全員大合照,我們征服了秀姑巒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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