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初始,大概也只是水與石的對話吧。 
太魯閣的石上,千百萬年來,全是水的紋身,
水把自己一一銘記在岩石的身上了。
  
岩石要說的也就是水的語言了。  
走到這裡,來聽水聲琤琮,便知道水與石還在對話,  
石要阻擋,水要糾纏,話仍然未曾說完……
 
                                                 ──蔣勳「水與石的對話」

太魯閣,在經過幾千幾萬年的自然斧鑿,已成為台灣最具美麗與讚嘆的代名詞,除了本身自然條件環境因素,山石與激流的千年對話交纏,更因中橫公路的貫穿而顯見於世,而中橫的人定勝天,更因與大地環境的調和下而相得益彰,這樣的美,非經親臨,無以名表。

在鳳凰林道上,接到公司打來的召回電話,想來心情是跌到谷底的,唯一慶幸的,是這已經是旅程的第三天,所以這下子神秘谷步道將是我們這一車告別花蓮的最終站,也幸好老大能體諒,願意飆回去台北,只是這小小的遺憾,終究是一股陰影,即便車窗外是那麼天清氣明。

經過西拉岸隧道,那山谷間的涼意已襲上心頭,稍稍減去鬱悶的氣息,空氣中明顯的溼氣增添清新,嗅出河水湍流激起的白花,早已千萬年的附著在岩壁上,白石綠苔,清晰可辨。車子停在西拉岸隧道旁的一處小停車場,走過沙卡礑橋後的左側一ㄇ字型牌樓,迴轉梯下方即是沙卡礑步道的起點。橋上護欄石獅盤踞,精細的刻工賦予了每尊不同神韻,手掌撫摸著石獅,手心傳來的不單是那涼意,甚至是欣羨著石獅的幸福,可以這樣每天對著峽谷深淵,青山綠水的吸取精華,日日變化的煙嵐雲雨想必一點也不會落為陳科舊套,這裡的可愛石獅,擁有的可是百看不厭的山水奇石。

沙卡礑舊名神秘谷,太魯閣族先祖在進到這片世外桃源之時,曾在此處發現臼齒,沙卡礑即為臼齒之意。思索這樣一個意含,底下溪水清澈見底,甚至呈現寶藍的亮眼光澤,而那岸邊或水中不時出現的潔白巨石,不就像一顆顆發亮的臼齒,自天上遺落,遺落成一塊白石與蹊徑的錯落天堂。

步道沿著高聳岩壁一旁鑿切,偶而滴落的泉水讓心中一凜,連帶著腳步的加快,幾個箭步躲著沿石縫滴下來的冰珠,不過這可苦了我,彎腰擠身的,乾脆落個隨性,反正我是不怕禿頭的。水氣浸濕土壤,一滴滴濺起的小水花,無論在堅硬的花崗石上還是濕軟如泥,飄散的不只是芳香的岩石土味,還有那隱喻千萬年的鏗擲有聲。

崖下流水淙淙,靠近橋邊因平緩地勢形成一泓清潭,溪水竟然清澈的無法辨析深度,遊人三兩悠游其中,浮在水面上的人體竟顯的有絲詭異,就像飄浮空氣中一般,連泛起的漣漪都無法模糊水底的石礫岩塊,斑斕的不真實,倒是岸邊嬉笑聲的傳遞猶觸手可及。

山邊坡上有一段種植著許多山蘇,似乎是有人管理著,幾隻野雞悠閒在林子間漫步,偶爾的振翅聲劃破滴水的寧靜,沾溼的山蘇葉感覺格外青翠可口,而樹幹上的寄生植物,明白顯示這裡的燦爛植被風貌是如何的茂盛,連姑婆芋都可以躲進三四個人遮蔭。

步道沿途有不少平台,國家公園並貼心的置上幾張木椅供遊客歇息,而平台處正是一些景觀極佳的瞭望處,台邊並有圖文並茂的命名解說,有些極富詩意,溪水成潭,湛藍澄淨,潭中一顆巨石鼎立,石面潔白,溪流流經散成一圈圈漣漪,帶動漂浮的落葉枯枝,搖晃彼岸,岸上褶皺嚴明,蘆竹垂枝伴隨深苔低落,宛若潑墨般不著人工點綴,而腳下一叢枝幹崖邊斜差,就像與水中的大石招手般,偶而谷風拂掠,枝葉婆娑間飄下幾瓣枯葉,點落潭中,流向下游。好個一幅名符其實的「山水壁畫」,不是嗎。

步道底是五間屋,但是我們並無多少時間,事實上是我要趕回台北,於是大夥在一處親水石地自由活動。崖壁上偶而幾滴山泉濺在壁岩上,長年溼漉成苔,岩壁凹穴中偶有飛燕盤旋,冒出水面的石頭,不時有豆娘的停歇,而那水可真是清澈無比,一腳踩入,背脊一陣清涼直衝髮梢,每個人可是玩水玩的樂不思蜀,抬起頭看著峭壁豎起,岩壁之上,茂密樹葉隨風窸窣,但見飄落的枯葉,隨著流水淡向遠方,也許停留在稍早遇見的那一塊山水壁畫之中徘迴不去,也許滑過下游正在水中恣意悠游的泳者身旁,只是那清涼不減,時間應聲流逝,千古的對話也始終在進行著。

時候不早,只得告別同伴們,與老大先行離去,依循原路回到橋上,沿途景觀倒帶逆轉,可那腳上未乾的水漬餘溫可還在心頭縈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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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

影像逆旅,讓心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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